第 24 章
青山镇镇名起源于绵延百里的通遂青山,发跡于占地百亩的青山书院。
近百年来,青山书院声名赫赫,这一届山长郑儒海更是不惑之年出任帝师时就名满乾元,致仕作山长后更是桃李天下。
虽书院门槛颇高,标准严苛,每年收生不过百余人,但每一次的招生季都能吸引数十万莘莘学子赶赴青山,不求入学只求一睹帝师风采,壮忠君求学报效朝堂之志。
风发泉涌、火然泉达,这也带动青山镇蓬勃壮大,商贾繁华。
光是集市街区占地范围,就抵得过两个泽云镇大小,其中青山镇街区又分为东西南北四域,“衣”、“行”、“住”、“用”分域售卖,比如沈晚芸如今租的民宅院落就位于青山南域,这也是划分给外来人员的主要居住地。
而在这四域中央还有一处交汇贯通的青山肆集,它主要负责“食”。
常言道“民与食为天”,因此这青山肆集是整个青山镇最热闹繁昌之处,郝来旺酒楼正是坐落在此寸金地。
辰时刚过,沈晚芸就带着沈年从南域溜达到了肆集,此时虽过了膳点,肆集却依旧热闹非常。
只因下月便是一年一度的青山书院招生季,已有诸多学子闻风而聚。
沈晚芸拉着沈年,二人在拥挤的人流中穿梭,目的地是去肆集中部的郝来旺酒楼附近逛逛。
但今日行人实在太多了,人挤人的滋味过于不妙,不得已,沈晚芸选了一条郝佟曾提起过的小路,准备带着沈年直抄过去。
但这条羊肠小道蜿蜒曲折,绕来绕去把沈晚芸绕昏了头。
在第三次看见同一棵庇荫大树后,她才意识到自己迷了路。
因着前世沈晚芸不曾独自出过门,作妾后更是未出内院宅门,这一世唯一一次远行青山镇也是提前备好了路线图,因此她从没发现自己还有路痴属性。
这让她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跟着绕来绕去的沈年倒无所谓,还颇认真的安慰自己阿姐是路生得太曲折。
姐弟二人在巷子里钻来钻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最后在沈晚芸的盲选下,进了一条狭长迂回的窄巷。
各种浓烈辛呛的香味扑鼻迎来,沈晚芸才发觉自己竟走入了大料一条街,作为厨娘,除了荤素食材,收集探寻各种大料也是她最擅长最喜欢的事情。
上一世沈晚芸不可出府,在郡王妃的示意“关照”下整日围着灶台打转,刚好她本来也是经营面摊子出身,因此也不觉痛苦,反而日日沉迷烹饪。
郡王妃见一计不成,在管家的提醒下又生一计:强制规定沈晚芸每一候(五日)须得钻研烹制七七四十九道糕点菜肴呈上,其中新菜还至少占比三成。
完不成的惩罚也很简单——整宿整宿的抄女则女戒。
这给了沈晚芸很大的压力,
最开始她还能学做些地方菜交差,后来随着时间推移,但凡食谱上有记录的地方菜都被做了个遍,她只好琢磨着食谱创新,研究各种大料与食材搭配呼应之法。
彼时郡王妃的根本目的在于向沈晚芸彰显的主母威严——“妾室能为主母做膳是福报”。
见沈晚芸乖乖接受新规不反驳,每日都皱着眉头钻研菜式,郡王妃心里勉强满意,顺心时偶尔也装装宽和仁善,在食材大料方面并不拘着沈晚芸。
因此市面上的大料沈晚芸起码识得七成以上。
本着来都来了随便看看的原则,沈晚芸挑了家地势最偏的大料店铺逛了逛。
没想到这随意一逛还真让她有了意外发现。
“掌柜的,你这香料倒是眼生得很。”
沈晚芸抓起一颗形似草果但表面布满凹凸纵棱、通体深棕色的大料。
这大料店的掌柜是个腰背佝偻的老妇,她闻言从晃晃悠悠的竹摇椅中睁开眼睛,只看了一眼便自顾自的叹道: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见得少,这可是好东西嘞。”
说完,她又闭上眼睛没了下文,要不是竹摇椅还在有节奏的摇摇晃晃,沈晚芸几乎要以为她陷入了深眠。
“若是好东西还能剩那么多吗,你瞧这上面都落了灰,指定是没有人买,莫不是见我们年纪小诓我们罢?”
沈晚芸状似自大轻蔑的质疑,但这并没有引起老妇的任何注意。甚至对方连眼皮子都不动弹一下,摆明了是不想搭理不识货的人儿,连生意都懒得做。
眼见激将法无用,沈晚芸心思一转又扯了话头:
“我听说青山镇最大的酒楼郝来旺前几日饭菜无端吃死了人,更奇的是连县老爷派的名医都查不出毒药来自何处是何东西,依我看啊,十有八九就是这些稀奇古怪的香料,怕是因为无人识得所以有毒也不知道罢。”
沈晚芸捂着鼻子瞪大眼睛,凑近柜台又看了看刚刚那种特殊的香料,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一旁的沈年也在这时察觉阿姐的意图,他咻的钻到柜台前,扯着沈晚芸就退后了好几步,表情夸张声音惊骇:
“阿姐离远一点吧,我看这种没见过的香料就很可疑!说不定那郝来旺的厨子就曾不小心买回去过。”
老妇人虽一直在竹摇椅中闭目养神,耳朵却一直在听着这方的动静,眼看这面生的姐弟二人上下两嘴皮子一搭越说越扯,三言两语就要给她的小店安上如此可怖的大罪过,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火气,腾的站起身来,拿过手边的扫帚就开始赶人。
“去去去,哪里来的小屁孩,莫在我店里捣乱,没见识,我这香料可是你们一辈子也吃不起的。”
“一天天的,不识货的玩意儿可真多!老婆子我不妨赌咒说上一句,这香料独供给那鼎鼎有名的香满堂一家酒楼!可从未和那吃死人的黑心肝郝来旺扯上半点关系。”
老妇人叉腰怒骂,眼睛瞪得浑圆。
“你们再敢胡说,老婆子我非报官把你们抓起来不可!”
她扬起手中的扫帚,朝着姐弟二人就扫了过来。
老妇人虽看着衰老佝偻,手脚却半点不慢,甚至脾气上头时行动还颇为利索,要不是沈年拉着沈晚芸钻的麻溜,怕是真要吃上几扫帚。
姐弟二人一口气钻出宅巷,站在巷口气喘吁吁。
“阿年你真是扮啥像啥,再练练日后都可以一人演一部话本子了,到时候可记得让我第一个瞧!”
前世今生,这是沈晚芸第一次被人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