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凡人歌
像夏石桂这样子经常被老婆骂的男人比比皆是，这并不是说明这种男人没有能力没有本事，而只能说这是一种现象，一种普遍存在的现象。就算男人你有通天的本事，有降龙伏虎的能耐，只要你有个老婆，都会骂你，骂你就只会降龙伏虎，不会做家务，不会洗衣服。但你如果只会做家务洗衣服，又骂你没出息。天下的兄弟们，活得够烦了吧？ 今晚媒婆三骂石桂主要是骂石桂这个人太过中直老实，担屎也不会偷吃。在思源农庄做了几年腐竹，也没有捎得几斤回家吃，都要用钱去买，说这个钱花得冤，不值得！石桂就说厂有厂规，能随便拿厂里面的东西？如果天下的人都像你这想的这个样子，那就乱了，还要那么多的规章制度？早段时间杂工火炭荣就因为偷了几斤黄豆，差点被腐竹厂开除，现在还是留厂察看呢。你想吃腐竹，我可以用工资去买，那才吃得有滋有味。媒婆三听了就又骂石桂：“怪不得你一辈子都那么穷，一辈子都翻不了身，原来把钱都花到不该花的地方去了！脑子能不能转转窍，做人狡猾一点好不好？” 石桂一边卷着纸烟，一边走出家门口。媒婆三就问：“这么晚还去哪？” “回厂睡觉。”石桂说完，就往石坑大桥那边走过去。 石桂随手点燃了烟，深深地吸了口，抬头望望天，一轮圆月挂在天际，一阵夜风，捎过来阵阵花香。此刻，如果问夏石桂此生有什么后悔的事，那他就肯定说后悔娶了欧三娣这种女人做老婆。如果再问石桂有什么值得庆幸的事，那就肯定是除了家之外，还有另外一处栖身之地，那就是思源农庄的腐竹厂，他现正走在回厂的路上，他想去一个没有老婆唠叨的地方，一个人静一静。 桥头边大旧鑫的便民超市还未关门，门口的小餐桌上有几个来斩桉树的贵州兄弟正在饮啤酒吃辣条，对着手机和家里的老婆进行视频通话，问家里的孩子考试几分，母狗生了几个崽？还有没有钱买肥料农药？村里面有没有老人走了？又说这个五一回趟老家狠狠把你收拾收拾，女人就骂男人坏，说这个事只能做，不能说出来，丑家…… 大旧鑫在超市侧边的工夫茶几旁在泡茶，他看着那几个贵州男人跟老婆通话情境，羡慕之极，心想如果自己不离婚，也有一个老婆，那是多么的幸福啊！ 而我们的石桂看到大旧鑫一个人无牵无挂无忧无虑地品茶赏月，也非常的羡慕，羡慕他没有老婆又是多么的潇洒自由！ 这世道就是这个样子，你羡慕我时，其实我更羡慕你。你以为我好时，其实我好不了你多少。来来去去，潮起潮落，大水退去，我们得到的，其实是一样的。 石桂过了石坑桥，桥的这头有两个人在桥边钓鱼。他们是守水车工地的范狗剩和卓友兴。石桂也蹲了下来，摸了包烟出来，给他们各人派了一支，然后问他们这么晚了不睡觉还出来钓鱼？明天不用开工吗？卓友兴就说：“桂哥，能讲真话吗？”石桂就说：“怎么不能？我又不是当官的，你实话实说，我听着。”卓友兴就说：“那我就照直讲了，我们这些光棍，白天不怕，就怕晚上，一躺上床就想女人，想办那种事情，但又办不到，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所以就出来钓鱼，分散一下注意力，实在是困了，才回去睡。”旁边的范狗剩见卓友兴这样子讲，就往他庇股踢了一脚骂他：“这种话也讲得出来？传到村里面那些妇女会怎么样看我们？”石桂就拦着范狗剩：“狗，友兴讲的是实在话，你们放心，我夏石桂对着月亮发誓，不会传出去的，请你们放心！” 范狗剩就说：“我知道桂哥是老实人，你别看我们傻，其实一个人老不老实，我们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就拿我们工地上煮饭那个女人来讲，我就觉得她不是好人，很刻薄又爱贪小便宜，又多嘴，又爱管闲事，男人娶到这样子的女人做老婆，可能会早死十年！” 夏石桂第一次从别人的口中了解到了自己的老婆在外面的形象，他没有说话，默默的吸着烟，呆呆地看着泛着月光的河面。他没有怪范狗剩这样子说自己老婆的不是，因为这是客观事实，也难怪别人这样子去评论。 石桂蹲在桥边，一连吃了三支烟，也没有看到范狗剩他们钓到鱼，人也困了，就走路回腐竹厂去睡觉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是正常工作日，望牛岭村的范东廉骑着那辆三无摩托车就去水车工地开工了。来到桥头堡的便民超市，就进去买了包烟，出来的时候就碰到了豆豉厂老板方木坤扛着包豆豉成品来超市交货。 方木坤见到范东廉，就扔下那袋豆豉，跟范东廉打招呼：“大学生，介绍件好货头给你。” 范东廉以为方木坤要介绍个死了老公或者是刚刚离婚的女人给自己，于是就连忙摆手：“别搞这一套，我没有兴趣。” 方木坤就说：“怎么会没有兴趣呢，是个树头，你以为是女人？大树头，樟树的，有兴趣吗？” 范东廉一听是大樟木头，即时有了精神，来了兴趣，因为他是做根雕工艺的，对大树头有着浓厚兴趣。于是马上拆封一包烟，递了支给方木坤，问树头在哪？具体价钱怎么样？ 方木坤就说：“是这样的，早几天那场雷雨大风，我们石坑村土地公侧边那棵大樟树倒了，横压在土地公上面，村里面几套领导班子商量好了，谁个出机器人工清理这棵树就归谁，村里面不收取任何费用。都出公告几天了，还没有人去要，所以就来通知一声你，看你有没有兴趣。” 范东廉听方木坤讲完，就犯愁了，怪不得没有人去要这树，原来是土地公的。到底要不要？要了有没有问题？ 范东廉一时间很难作出明确答复，只好说：“你这个树头出身特别，我要考虑一下。” 方木坤就说：“还考虑六七咩，要就请勾机过来吊上车啦，不用钱的东西，你还要考虑？你以为是娶老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