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直面恐惧
执法堂宫殿内，第五峰长老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催促道：“如此简单的幻境，居然陷在里面一个时辰，简直就是废物。黄石师兄，依我看，此子难堪一用，不如结束这幻境考核，直接淘汰算了。”
黄石长老闷哼一声，唾道：“怎么，就许你第五峰的天才考核，其他人宗门弃如敝履？”
第五峰长老讨了个没趣，冲着殿中的后辈摆了摆手，问道：“玉白，你这小师弟七息便堪破幻境，心性比之于你当年如何？”
黎玉白拱手恭敬回道：“禀长老，弟子当年考核时，十三息破出幻境，小师弟赤子之心，心性奇佳，玉白不可及也。”
站在黎玉白身旁的董禅有些羞涩的挠了挠头，咧嘴嘿嘿一笑，并不说话，而是侧着眼睛看向一旁呆若木鸡的周平。只见周平站在原地，浑身上下被一层朦胧的灵力包裹着，双眼紧闭，面上的表情不断变化，欣喜，恐慌，亦或者是疲惫，额头上贴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却始终未曾留下。
第五峰长老呵呵一笑，接过话来，赞道：“是啊，我御剑门近千年来，除了那位妖孽以外，也就是你这小师弟心性最好。说起来，那妖孽加入宗门也已十年有余，当年掌门带他回宗门，老夫还以为就只是个病秧子，没想到这幻境考核，他三息便堪破，属实妖孽。相比之下，玉白你这次带回来的小子，心性如此之差，难道你师傅没教你要在路上观察考验一下吗？”
说到最后，这第五峰长老口中又是有了几分火气。也不怪他如此，第五峰大多是些火系剑修，修离火剑诀，而火系灵力最为暴躁，所以潜移默化间让人的脾气也越来愈暴躁，唯有元婴期修士，修成元婴之后方可避免影响。这幻境本就是御剑门最粗浅的入门考核，若说二十息之内堪破幻境的人寥寥无几，那么一个时辰都还未堪破幻境的亦是屈指可数。况且，有赤子之心的董禅珠玉在前，心性差到可怜的周平，就好似一颗沙砾，没有任何的光彩。
黎玉白拜在第五峰，本就是阴差阳错，当年董玄苦回家省亲后游历天下，因缘际会之下于燕北之地从猛虎口中救下一名婴孩，顺带着把这婴孩与他那被撕成数块的娘亲一同送回城内富商黎家，这才有了后来黎玉白为报恩亦是为修行，千里迢迢赶来御剑门的美谈。不过，拜入第五峰后的黎玉白，就成了御剑门内一朵人尽皆知的奇葩，究其原因，乃是因为第五峰如此暴躁的环境下，黎玉白依旧能保持着那般儒雅平和的性子。董玄苦每每想到自己这位爱徒的脾气，皆会抚须搓掌，赞不绝口，连称这小子少时在自家私塾里跟着那老夫子学的好，所以最是喜欢找这位爱徒办事，又妥帖又安心。
听到第五峰长老的这番话，黎玉白一张方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的情绪，口中依旧是恭敬道：“禀长老，弟子有过考验观察。此子名叫周平，乃一介散修，灵力稳固扎实，虽心性怯弱，但不失良善。师尊曾说，此子剑招乃是第七峰的路数，但所练招式尚不纯熟。”
许是因为这长老之言牵扯到了黎玉白的师尊，所以他这一番话，显得有些耿直。不过听在高台上的几位长老耳中，也是颇为有趣，连那位最为威严的长老都轻笑了两声，出声道：“玄苦师弟说是第七峰的路数，那定然是了。你们莫非是忘了，周炜师弟当年，不也是一个时辰才堪破幻境的，或许这孩子与第七峰真的有缘。眼下，周炜师弟一蹶不振，第七峰已经多年没有新弟子了，总不能在我们这一代让第七峰断了香火。这孩子虽然心性一般，但若是有一颗良善之心，也算是能为第七峰带去点生气。”
第五峰长老附和了一声，道：“姓周，确实跟周师兄有缘，当年周师兄若不是因为那件事，恐怕今日突破元婴期也尚未可知。”
“慎言！”黄石长老出声打断了第五峰长老，喝道：“老匹夫，忘了掌门的交代了吗？”
第五峰长老自知失言，干笑两声，亦是不再言语。
那威严的长老再看了看还在幻境中的周平，若此子心性太差，真的陷在幻境之中，不若就放宽点让他出来，送到周师弟那里，反正就是当个打杂的杂役使唤，差点就差点吧。如此想着，正要给周平降低一点幻境的难度的长老动作却蓦然一顿，微微点头，放下心来，缓缓闭上双眼。
周平自己也不知道斩了多久的老鼠，四面八方涌来的鼠潮，真的就像潮水般无穷无尽，他的动作越来越迟钝，偶尔甚至会有三两只老鼠咬在他身上，又被他一拍手一踢脚震飞。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受伤的血浆越来越黏，四周的腥气越来越浓，但周平的眼睛却是越来越亮。
沙暴是假，绿洲是假，鼠潮是假。沙暴不掩绿洲，鼠潮不惊羚羊，连身前的老鼠尸体也永远堆砌不起来。
沙砾刮脸的疼痛，手指入水的温润，还有鼠潮撕咬的痛楚，也都是自己心中所想。这一切的虚幻，都建立在恐惧之上，只要心中还存有恐惧，便永远无法堪破这片幻境。
周平喃喃道：“我找到你了！”
说罢，周平仰天长啸一声，好似要把胸中那口郁结之气一吐气全部吐出，随后插剑入鞘，挺直身躯站在原地，等鼠潮涌来，瞬间就淹没在鼠潮之中。
无尽的黑暗弥漫，鼠潮是假，破局的办法，就是直面恐惧。此时，周平的双眼眼皮好似万钧沉重，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再感受着四周的静谧，不断地尝试着用力睁开双眼。终于，黑暗褪去，周平掀开眼帘，目之所至，正是执法堂的宫殿。
幻境考核，已然堪破。
黄石长老看到周平醒来，微微颔首，起身上前一步，大手一挥，周平身上包裹的灵力瞬间消散，然后冲周平于董禅二人道：“你二人问心幻境考核已通过。接下来，都听好了。”说罢，黄石长老双手掐诀，双袖无风自动，一股庞大的灵力宣泄而出，灵力牵引之下，殿内角落飞出一只古朴的大钟，大钟迎风见涨，瞬间变大后落下，不待人反应便把周平与董禅二人罩在其中。
周平与董禅于黑暗之中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皆是看到满满的茫然。周平正要扭头四处打量，就听这口大钟被一股巨力敲响。
“咚”，钟声在周平的脑中炸响，剧烈的疼痛好似脑海被煮沸一般，几欲爆裂，心脏这瞬间也停止跳动，旋即才剧烈收缩，双腿酸软无力的周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难道也是入门考核的一环吗？一声之后，大钟缓缓飞起，变小后又落入殿内一角。高台之上的黄石长老呼吸略有粗重，回身盘坐在蒲团之上，闭目养神。
周平此时跪坐在地上，心脏还在狂跳不止，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