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刺破

六月初，是高考的日子。

六月末，高考成绩查询来临。

七月又是这些毕业生填报志愿的时候。

贺祈年发挥得中规中矩，那一本填报志愿的书都要翻烂了，最终选了几个离家远到只能坐飞机、高铁来回的地方。

自从没了裴言川，似乎一切又都好了一些，自由安逸，随心所欲。

初入大学里不算多清闲，适应环境就花了半学期，家里也没再来什么上门的债主。

段景又打电话来了几次，直接被贺祈年拉进了黑名单。崔显清像是终于开窍了一般，成绩一往直前，得了好几个进步的奖状，他爸一高兴，直接给贺祈年发了几次大额奖金，还说要把他推给别的家长认识。

一切本就该如此，平淡又无趣的日子却是贺祈年梦寐以求的。

……

崔显清在上网查资料，他买了一团毛线来织围巾，因为他手笨从没做过什么手工活，所以做得磕磕绊绊，一开始就勾错好几次，打了几个莫名其妙的结。

随着频繁地来回转换视线，顿感疲乏，眼睛干涩无比。

崔显清轻声放下针和线团，拿了钥匙便出门想下楼去转一转吃点东西。

从奶茶店买了一杯奶茶出来，手提着一份虾饺，又哼着小曲踏着燥热的风回去。

走到四楼，却发现家门半掩。

崔显清揉了揉眼睛，确定没看错。他很确定自己是关上门的，出于安全，他拿出手机按了110，但还并没打过去。

崔显清缓慢的拉开门，玄关处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还未抬头，便听见从客厅传来声音。

“不请自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不过几秒，崔显清便看清了坐在沙发上的人。他将一串钥匙扔在鞋柜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几步便走到客厅正中央，两人四目相接。裴言川完全没有擅闯他人住宅的愧疚感，反而倒是很自在。

不同于照片上的定格一瞬，崔显清如今活生生站在面前，高挑的个子，吸睛的容貌，只不过眼中的温润光泽早不复存在。

“擅闯民宅，我完全可以报警抓你，强盗先生。”

话说的有礼貌却又带着狠意，裴言川觉得很好玩，更觉得来这一趟很有必要。

“这好像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但是还是应该自我介绍一下……”

崔显清厉声打断他，“不必了，你是谁我知道。你既然能来这里，想必你对我的名字早烂熟于心了。”

夏天的衣服单薄，崔显清亮着光的手机透过布料，裴言川大概能猜到他要做什么。

“先不用报警，我们聊聊吧，我不会对你动手的。”

“恰好，我也想和你谈谈。”

裴言川没有太多耐心，不愿意作事先铺垫，干脆直接开门见山：“我来这里只是为了一件事，贺祈年只会是我的人，如果你识趣，不如趁早买了机票滚回你爸妈给你打造的金窝里。”

“你的人？你这话问过他了吗？”

“没有必要，这是结果，不需要注重过程。”

崔显清冷笑一声，不急不慢地把手里的虾饺放到茶几上。当着裴言川面，又打开袋子，把蘸水拿出来，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你知道为什么贺祈年发了疯的想要逃离你身边吗，甚至不惜找另一个男人帮他。”

闻言，裴言川面上伪装的和善直接碎掉。

“那是因为，你从来不懂得尊重他，你只知道把自己想给的东西一股脑塞给他，却不问他想不想要。”

“他和你说的这些，还是你自己所揣摩的？我不需要你来对我说教，你也配？！”

崔显清咬下半边虾饺，一个红白相间的虾尾露出来，他摇头，“是他什么都和我说，毕竟他信我。另外，我不是说教，我不过是阐述事实。你生气是因为我说对了。”

裴言川看着他一脸轻快的模样，几乎是气血翻涌。

“你和他不过是师生关系，他怎么可能和你说这些！”

“师生？哎呀，你不提醒我都快忘了我们俩表面这层关系了，你难道没查到吗，我和他关系有多亲切？”

裴言川不是没着重查过他们俩的关系，除了补习外，说破了嘴也只能算是朋友，没有半分情侣的迹象。

“你喜欢他？”

崔显清将筷子放好，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在桌上放着的水。

“无可奉告。”

裴言川像是抓到什么把柄一样，一字一句诛心地说道：“你是不是也以为他对你好点，你们便是双向奔赴了。你们关系这么好，难道贺祈年没告诉你，他只喜欢女人？”

他放慢速度，似是要将每个字都仔细地灌进崔显清的耳朵里，“如果他知道你是男的，那些经历只会让他害怕你，你现如今得到的一切假象不过是靠你这男女不分的外貌罢了。”

“如果不信，大可向他表白试试看，只怕是贺祈年会落荒而逃吧。”

崔显清顿感食髓无味，眼前的食物没了想要吃下的欲望。整颗心脏像是被抓皱的纸张，怎么铺也铺不平整。

他挤出一个笑来：“五十步笑百步，你比我更难得到他，至少我现在还可以和他做朋友，而你只能成为他的仇人。”

两人说的话都含着尖锐的利器，一下一下刺向对方最柔软的地方。

不过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裴言川也不想和他呈口舌之快，拿着自己的手机便离开了。

偌大的房子里又只剩下崔显清一个人，哪怕是房间向阳，光线极好。也觉得被黑暗所吞噬。

半晌，崔显清靠在沙发上，望着茶几上的那团毛线球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