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天子好征战,百姓不种桑
李婠婠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大焱军营地,营帐内很宽敞,熟悉的黑金色国旗,阴暗的环境下,奢侈的点满了蜡烛,点亮了墙上的地图。上面画着行军路线。她坐起了身,发现头还是有些发晕,她被换了一身更舒适的衣服,手臂的伤处已经被精细的包扎好了,她动了动手臂,刚才疼的她要死要活,现在习惯了些,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但是不太能动了…这归功于他们从江南撤退时,某个没礼貌的铭军无差别攻击,砍了她一刀,被于玄残忍的砍掉了脑袋…不过她没有什么怨言,反而感觉很荣幸,感觉终于参与了真实的战争,她拿起一旁的白布,将手臂挂在了脖子上,舒服多了
营帐外很安静,偶尔传来几句交谈声,营帐内空无一人,于玄大抵是去前线了,她慢慢的起了身,发现桌上留了一封信,打开
“在前线 勿念 莫要离开营地 好好养伤——于玄”
她将信放了回去,营帐的帘子便被打开了,九儿端着盆子走了进来,看到她醒了有些惊喜
“殿下您醒了”
“什么时辰了?”
李婠婠的声音有些无力,不过确实是躺得多了,她穿上了鞋,被她制止
“将军叫您不要动,好好养伤,听话”
李婠婠无奈的笑着,对她伸出左手
“没那么娇弱~我想出去透透气”
九儿迟疑了一下,观察着她惨白的脸和笑颜,还是有些无可奈何,慢慢将她扶了起来
他们出了营帐,不远处有人点了篝火,有七八个士兵围坐在一起烤着肉,她能听见隐隐的歌声,有些好奇的走了过去
“天子好征战,百姓不种桑。天子好年少,无人荐冯唐。天子好美女,夫妇不成双。”(引用自《捕渔谣》唐朝·曹邺)
他们还是穿着盔甲,仅脱下了头盔,虽然不久前经历了一场恶战,似乎依旧保持着随时待命的状态,衣服很新,似乎跟以往凶狠霸气,让人闻风丧胆的大焱军不同,变成了寻常人家的男孩们。最小的估计有14岁,大得有30岁,脱离了军人身份,不过是谁谁的儿子,谁谁的父亲。
直到有人快速的发现了他,站了起身,行礼,其他人也纷纷转头,放下手中的东西便齐刷刷的站起来,唯有唱歌的那人闭着眼,神情忧伤,似乎是完全沉浸在悠悠的旋律和绝美的词中,她站定,抱着那条因为带伤被挂上的手臂,手指往下压了压,对他们做了坐下的手势,安安静静的听着,似乎也沉浸在他制造的忧伤中
士兵们面面相觑,还是小心的坐了下来,拍了拍那个唱歌的小男孩,那士兵看着很稚嫩,跟她差不多年纪,有一种文弱的气质,却在经历战争后变得灰头土脸。他慢慢睁开眼,看了一眼弟兄们,才注意到站在他身后的李婠婠,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赶忙站起身,重重的行礼
“公主殿下!我…我不知道您在这里,不知是不是吵到您了”
有人给她搬了椅子,她没有坐,而是用手撑着,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你唱歌在哪儿学的?”
那人不敢看他,依旧低着头,营地很安静,只能听到篝火燃烧木头的声音,和后边丛林里的蛐蛐儿声
“回殿下,小人…小人本在村里教书,后在村子没有了,去了南焱禹县酒楼里卖艺…舞乐是跟他们学的,小人自己将诗词和曲子编到了一起”
他声音很好听,话语逻辑很流畅,不像是个武夫,应该是不得已来当兵的,毕竟大焱的制度下,满城都是兵,可以随时派出来打仗那种。
李婠婠挑眉,探究的望着他
“你这用来做歌词的诗句,倘若不考虑含义的话,是真的妙,诗是你自己做的?”
“殿下饶命啊!”
听到这里他的脸色煞白,整个人跪着趴到地上,在座的士兵们也快速的下跪
“回殿下,咱们兄弟大多没有文化,都是听个乐的,不知道其中含义,还望殿下赎罪”
李婠婠又用那条挂着的手臂的动了动手指,对他们做了起身的动作,看了一眼九儿,她似乎也有些害怕
“我觉得你说的对”
她突然笑了,语气有些轻快
“要不是天子好征战,你们也不会在外奔波这么些年,毕竟谁不愿意回到家里与亲人相聚,共享天伦呢”
“殿下饶命”
这补充说明似乎更加吓到了他们,面面相觑,李婠婠看他们很害怕的样子,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挑挑眉
“哦,我突然想起来大焱和江南政体不一样。我是口无遮拦惯了,在江南你甚至可以问候皇帝母亲,没人管你,不过这种程度的亵渎在大焱估计够灭族了”
她的语气很轻松,看他们还是颤颤巍巍的很不自在。当你有了很高的身份地位,一言一行都会被过度炒揣测,她算是明白了,再也不会去乱说话了
“殿下,还是进去吧”
九儿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
“在这里的话便留在这里哦”
李婠婠神秘兮兮的看向众人,指了指那个歌者,转身离开
“你跟我来~”
他在众人怜悯的目光下颤颤巍巍的站起身,不舍的看了弟兄们最后一眼,快速跟了上去
犹豫不决的跟着进了营帐,李婠婠有些轻松的走到桌上,拿了一纸一笔,拿左手有些专注的写了什么,递给他
“不好意思,还不习惯用左手”
那年轻的士兵低头接过,手有些发抖,看了一眼
李婠婠抱着受伤的手臂,认真的看着他
“你也看到我这手臂暂时用不了,但这段时间我需要写很多的信件,你懂吗?”
那士兵看了一下她写的几个字,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明白过来,轻松了些许
“是需要我帮您写信?”
李婠婠点点头
“可以这么说,我决定聘用你为我的战时专属文书,帮我写一些信件和公文”
“但是…我明日要参加战役,若是无故缺勤,会被军法处置的…后天可以吗?”
那个士兵踌躇了一下,支支吾吾的说道
李婠婠摆摆手,径自坐在书桌边
“你不用管,我会跟于玄说的,你就专职帮我写信!”
那士兵愣了一下,还是讪讪的行了一礼,有些宠辱不惊
“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