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无常

临近春节，道路两旁路灯都挂上了红灯笼，临街的店铺也张挂起喜庆的促销广告，节日的氛围被拉满。陆语瑄他们首次在小年第二天就放假了，今年的除夕夜沈向阳和陆语瑄要在自己家过，离过年还有几天准备时间，所有的过年货都是两人一起准备的，从春节的装饰品、花卉植物到水果食材、糖果点心都一一备齐，所谓年味就要自己动手体会才更深。

腊月二十八两人回市陪长辈，顺便打招呼除夕他们要自己过，午饭前陆语瑄陪沈爷爷在客厅下棋，沈向阳从厨房切了盘水果出来，给爷爷递了块猕猴桃又给陆语瑄喂了块芒果后才在她身边坐下看两人下棋。一盘棋下到一半接到雷叔的电话，陆语瑄拿着电话示意沈向阳帮她继续下，自己走到阳台去接电话，她觉得自己可能出现幻听了，不然怎么听到雷叔说外公时日无多了，电话那边雷叔久等不到她的反应又说了一遍，这下陆语瑄确定了她没听错。沈向阳一直注意着陆语瑄这边，看到她回头看向他，脸色从未有过的难看，他心里咯噔一声立马起身走过去问：“怎么了？”

陆语瑄抿了抿嘴唇努力镇定情绪，努力组织着语言，“外公生病了，很严重，雷叔让我马上过去。”“你别急，先回房间拿证件，我给爷爷他们说，然后咱们去机场。”沈向阳跟家里人简单交代了两句后就开车送陆语瑄去机场，路上陆语瑄已经冷静下来了，对沈向阳说：“向哥，暂时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我先过去看看，到时候我打电话跟你说。这边也需要你帮我解释一下，明天的年饭你也走不开。”沈向阳无奈地说：“你别操心这个了，到了外公那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春运期间的票不好买，好在沈向阳是航空公司的会员，航空公司安排了最近的飞机。到机场来接她的是表哥，陆语瑄问发生什么事了，表哥也是一知半解的，“我是上午来的，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吵完架了，雷叔正请他们出去。”听完陆语瑄没有说话，看着道路两旁被脏污的积雪她想，到底说了多难听的话，才让雷叔都听不下去动手赶人。

到外公家已是下午，陆语瑄连包都没放下就被隔壁杨爷爷叫过去了，陆语瑄跟杨爷爷去了书房，进书房后杨爷爷径直走到窗边指着水泥路拐弯处说：“上午就在这个拐弯处，你外公问了你妈四个问题，把你妈妈问哭了。他问你妈妈是真的不后悔还是不能后悔！他问你妈当初坚持的东西得偿所愿了没有！他问你妈这些年自以为是的牺牲有没有实际作用！他问你妈人生过半觉得美满幸福吗！”

“你外公半年前身体就出了问题，他不让小雷说，国庆你来看他的时候他还特意打过招呼不告诉你们，他说他有尊严的活着也要有尊严的死去！”杨爷爷说道这里声音强硬起来，“身为军人你外公无愧他的军衔，因为职业特殊作为父亲他确实不称职，但是也从没苛责过儿女，甚至因为知道自己不称职年老退休也没麻烦过儿女，所以小语，你舅舅和你妈妈都没资格说你外公的不是，你父亲哪来的脸面对你外公说他怎么还不死？！”

陆语瑄被杨爷爷最后一问问的羞愧难当，看着她眼眶发红的样子杨爷爷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自认为我有资格站在长辈的立场跟你进行这场对话，你外公不是一个爱说后辈不是的人，平时我们这些老家伙偶尔谈论下家常，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儿孙自有儿孙福，没说过你父母亲的一句不是，但我们也不是瞎子，抿心自问一下你觉得你的父母做的怎么样？你外公对他们无甚要求希望他们也不要打扰他最后的时光。人都有老的时候，你外公体面尊严的活了一辈子，临了也不能因为为父为子失格的人破坏这份体面和尊严！”

杨爷爷一辈子教书育人这是他能说出最重的话，陆语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杨爷爷家出来的，雪夜的风吹在人身上总是格外寒冷，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生平第一次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处于逃无可逃的境地。有些人有些联系会跟随你一生，不管你在哪也不管你跑的有多快都摆脱不了！当你以为摆脱掉他们可以过属于自己的生活的时候，下一秒他们轻而易举就能摧毁你竭尽全力创造出来的平静。

晚上八点多雷叔推外公从房间里出来，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外公已经瘦到骨头都凸出来了，她想像以前那样打招呼，可看着外公的样子喉头像是被哽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反而是外公像以前一样，对她说：“杨老头把你叫过去肯定没有好话，从中午到现在饭都没吃上，先吃饭再休息一晚，不着急这一会。”

回房间后陆语瑄给沈向阳发了条消息后就睡了，第二天陆语瑄起了个大早，在厨房里从雷叔口中了解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陆父是怎样的一个人没有人比陆语瑄更清楚，陆母是怎么样一个人这些年她也陆续看清楚了，一个继承所有封建陋习自私自大，一个用退让忍耐付出感动自己，从某个方面来说两人确实很般配。年少时见识短羡慕过陆羽贤，后来年岁见长慢慢懂得了陆羽贤的无奈，子不言父之过，但不管是陆羽贤还是陆语瑄，如果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父母，宁愿当孤魂野鬼也不愿投胎成这两个人的孩子。

早饭刚吃完陆羽贤给陆语瑄打了个电话说：“他们俩我先带回市了，不给外公找不痛快了，跟外公道个歉。”二三十年都这么过来了，也不见平时孝顺，就不用在最后刷存在感了。陆羽贤的言外之意陆语瑄懂，她也是这个意思，她不确定再遇到昨天那样的情况她会不会掀桌。

沈向阳是连夜赶过来的，吃完年饭就直奔机场，联系了这边的朋友，在机场开朋友的车过来的，陆语瑄没想到他会今天过来，给他开门时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怕吵醒其他人，两人轻手轻脚回了房间。“怎么这么赶啊？过两天过来也可以，这两天一直陆陆续续下雪，夜间开车不安全。”陆语瑄一边收拾他带过来的行李一边说。沈向阳蹲下跟她一起收拾，听见她的话回道：“你一个人我不放心。”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激出陆语瑄这几天压制的情绪，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沈向阳见状微微叹了口气把人拉到怀里轻哄：“我们瑄瑄受委屈了，没事啊没事，我来了，老公来了。”

年夜饭是几个小辈一起做的，费了洪荒之力才凑齐了一桌，大家都表现的很欢快，表嫂把特意把两个孩子接过来哄太爷爷高兴，两个孩子很懂事，一天太爷爷太爷爷的把老人哄的很开心。事发的是那样猝不及防，初五那天外公说附近有个很灵验的寺庙，今天有一场大法会，让小辈都去看看，陆语瑄本来不想去的，但是想到外公的身体还是去了。

求平安福的队伍排的很长，没等陆语瑄排到就已经不需要了。雷叔说外公走的很平静，到最后陪他走完人生最后一程送他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