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魇中的提线木偶可不会对着他们出言指点。
那么,他是入局的活人吗?
怎么可能?
松风千年前就飞升了,当着她的面,仙宙之门开启,强行将他拉走 ,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余地。
此刻,松风站在月下,一身青衫身负长剑,跟他那天飞升的情形一样,仿佛随时有可能乘风而去。
瑰臻坐在料峭的山石上,脸色变了几变,道:“……千呼万唤始出来啊。”
松风神色无奈。
瑰臻问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松风取下身上背着的剑,轻轻放在她面前的地上。
当年松风飞升是没有带剑走的。
他在仙宙之门即将关闭的那一瞬间,撒开手抛下了自己的随身佩剑。
剑修,一向嗜剑如命,剑在则人在,宁可抱剑死,绝不弃剑生。可当他飞升之际,却抛却了这柄于腥风血雨中陪伴了他一生的剑。
瑰臻捡回了他的佩剑,多年来,一直收藏在东山。瑰臻此时一见此剑,立刻认出来,这不是松风年轻时佩的剑,而是她收在东山蒙尘多年的剑。
松风说:“当年飞升的不是时候,天道不容我违逆,可我不放心留你一人在人间收拾这一摊乱局。所以,我留剑在人间。此剑早已成灵,与我神魂相连,虽远隔天上人间,却能引共鸣之势。”
瑰臻道:“所以,你现在附身剑灵,回到了人间?”
松风:“我不能多留,这便要走了。”
瑰臻一听说他的要走,移开了目光,不再多看他一眼:“以后莫再牵挂人间了,尘缘都舍不掉,当哪门子的飞升上神?”
松风身影已经开始虚化,下半身像是踩在的云雾中,他说:“假使我私联人间惹神界不悦,将我贬回凡间历劫手法,那才正中我下怀,求之不得。”
最后四个字的尾声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散在风里,有些听不清了。
那把剑静静地躺在瑰臻的面前。
瑰臻保持着一个姿势枯坐了良久,几乎要忘记了眨眼,忽然间感到了酸涩的疼,她抬手触碰自己的眼睛,并没有湿意。
——“师尊。”
霈川的声音陡然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瑰臻根本没察觉到他是何时靠近的,她转头看去,眼里遍布通红的血丝,透过那双眼睑,仿佛能看见一片密密匝匝交织在一起的爱恨情绪。
霈川欲言又止。
瑰臻问:“怎么?”
霈川:“师尊在难过?”
她为了谁难过?
瑰臻说:“见了一个不如不见的人。”
霈川:“既然如此,见他作甚?”
瑰臻沉默不答。
少倾,霈川一点头,明白了:“师尊其实还是想见的。”
人的情绪这么复杂吗?
霈川觉得此刻自己的情绪也很复杂。
他从前的性子一向简单纯粹。不能恨,那便原宥。做不到释怀,那便也不勉强。人,想见就见,事情,想做就做,无论是难于登天,还是痴心妄想,他都会去试。
正如同他决定以魔子之身投身于霓霞仙谷,世人眼里他是痴人说梦、天方夜谭,可他不仅做了,还成了。
可此时,他心底里,头一次有了一股左右徘徊的情绪,让他不知如何是好,梗在心里难受的很,想要一吐为快,却有不知该从何说起。
瑰臻眼中的情绪渐渐退潮,埋进了不为人知的心底里,她又恢复了往常云淡风轻的模样,可说话的嗓音却缓缓的,带着几分低哑,道:“你也活过一百多岁了,算是长久,那么多个日夜,你有没有很怀念过去的哪一段时光,或是哪一个人?”
霈川想到了前些日子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境。
先是他那早死的娘,出生时只相处了短暂的几日,紧接着便生死相隔,再也不见了。
他有心祭奠,却连埋骨处都找不到。
再想到的,是一遍一遍反复入梦的瑰臻。
霈川摇头道:“不知道。”
瑰臻对他的答案不太满意:“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为什么说不知道?”
霈川道:“如果有一天,您也飞升了……或是先我一步殒落……到那时,我想我能回答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