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
眸愈发沉黯。他了解闻荔,知道她轻易不做决定,一旦做了决定,就再也不会回头。
他指间夹着烟,神色颓靡地坐在沙发上,望着一片狼藉的茶几,上面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罐和外卖盒,烟灰缸里已经堆满烟头和烟蒂。
结婚这些年,闻荔将他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每次下班回家,都有温暖的灯光和热乎乎的饭菜等他。
他觉得自己就是犯贱,拥有的时候总想寻求刺激,失去了才开始眷恋那份安稳的幸福。
他又抽了两支烟,红着眼睛给她发微信:【闻荔,算我求你,回来好不好?】
消息发出去后,对话框左侧却出现一个红色的警示符号,刺得他眼睛疼。
闻荔把他删了。
梁景泽愈发烦躁,从通讯录里翻到闻母的电话号码。
结婚多年,他主动与岳母联系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不喜欢对方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甚至经常为她能培养出闻荔这样的女儿感到不可思议。
他还记得刚和闻荔刚结婚的时候,岳父岳母不太瞧得起他,可是随着他日渐发达,他们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充满敬畏。
他厌恶他们的势利,却也享受这种权力地位颠倒带来的扭曲快感。
讽刺的是,现如今,他瞧不起的岳父母,是他唯一能结成的同盟。
闻荔早已料到,她想和梁景泽离婚,会遇到来自家人的阻挠。
在那个噩梦里,她的亲生父母,用充满侮辱性的字眼,激烈地反对她“荒谬”的决定。
她的离婚,会让她的老父亲和老母亲在全村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哪怕是他们的女婿出轨,也都怨他们这个没本事的女儿看不住男人。
怨他们这个没出息的女儿,没能生个大胖小子把这个男人的心栓住。
都是她不争气。
都是她的错。
在梦里,闻荔凄厉地质问这对将她带至世上的父母——
“你们有没有把我当成一个人?你们有没有哪怕一个片刻,像爱闻家栋一样爱过我?”
她根本不需要答案。
因为她早已知晓答案。
“你们根本不配为人父母。”说完这句话,她浑身都充斥着畅快淋漓的疲倦。
可那终究只是一个梦。梦里的她孤身一人,带着自毁的决心与父母决裂,这一次,却有人站在她身边。
盛千盏气定神闲地说:“我帮你找了个男伴。”
闻荔:“?”
盛千盏:“带上他,保证你爸妈不会为难你。”
她很快就见到盛千盏口中的“男伴”。三十岁上下的英俊男人,身材颀长,肩宽腰窄,标准男模身材,气质和盛千盏一样清贵,像是言情小说里走出来的霸道总裁。
“介绍一下,我哥,盛氏集团的CEO,身家……大概一百个梁景泽吧。”
“……”
工具人总裁朝她伸出手:“你好,盛凛。”
那天晚上,闻荔挽着盛?工具人?凛的手臂去见了父母。大概是盛凛的总裁气场太强,在梦里恨不得掐死她的父母,一顿饭还没结束,已然接受了女儿“另攀高枝”的决定。
吃完饭,闻母偷偷将她拉到一边,叹口气道:“唉,离婚便离婚吧,到底是梁景泽先对不起你。我看这个比梁景泽强,你弟弟最近不是想换工作吗,你问问他有没有门路,帮忙操心操心……”
闻荔的脸上浮现出自嘲又释然的笑意。
是了,她的父母在意的并不是女儿是否会为他们蒙羞,而是她能否重新找一个对他们的儿子有用的女婿。
她声嘶力竭的抗争,不能唤醒父母已经蒙昧了大半辈子的心。
两年前,农村老家的房子拆迁,拆迁款都进了闻家栋的腰包。被接到城里住的二老,只有跟儿媳吵架或需要接济时,才会想起同在一个城市的闻荔。
她这个女儿,是个很方便的情绪垃圾桶和提款机。
闯过了父母这关以后,闻荔暗中下了某个决心。
父母不爱孩子,可以有许许多多不得已的理由,孩子不孝顺父母,却需要挖掉自己的良心。
倘若她保留这颗良心,痛苦便会如蛆附骨、如影随形。
可是她凭什么,要受这种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