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暮不夜归
“阿姐,这里就是最高处了吗?”
极地的雪纷纷扬扬,风狂舞着。仿佛把那些血腥、回忆都揉碎在风里。
少女往上掂了掂在她背上的女子。
这极地可真冷啊,吹得灵力所剩不多的她们在天地中更小了。
阿姐越来越冷了,少女心想。热泪克制不住地漫出,又被极地扑面而来的风吹得冰凉。
风啸、人叫。身后数道遁光穷追不舍,又不远不近地紧紧坠在身后。
这一路从巫山出逃,蹚过仙人谷,蜿蜒过南洲七十二星,人间的烟火真亮啊,钻进妖林朝天阙得了片刻喘息,可八十八仙雄的死壮烈仍在眼前,一族人的热血在梦中怎么擦都擦不完。
百川争流之所啊。少女回望了一下身后坠着的众仙者,姜氏仙人头骨被少女挂在胸前。
明明是回头那么简单的动作。天地间却骤然荡起叮叮当当的仙乐。
狂风飞雪为之一滞。
刺目的白里融进了其他颜色,异乡客找不到归家的路。
望崖、朝天都、极地。阿姐,我们终于快要走到了,这里,应该就是最高处了吧。少女心中喃喃地想。
可是啊,这条路太长了,真的太长。
少女把她背上的女子从肩膀上放下来,行动间仙人头骨晃荡,又有风击鼓,冰冷的风从头骨的缝隙中寒凉地穿过,奇异地发出呜咽、哀泣。
背上女子的身体早已僵硬,那少女就这样直直地看到了已然尸化的身体,和那双圆睁着的眼睛。
死不瞑目。
“原来太晚了...”少女喃喃地说,有些无措。
极地雪原的风仍然呼啸着,远处遁光的啸叫又快了几分。少女看着她怀中的女子,不再行动,挂在少女脖子上的仙人头骨安静,空中叮叮当当的仙乐也沉寂。
雪愈重,白雪如葬如歌。
她在等。
等遁光的啸叫和仙门仙士。
等鱼贯般的长剑。
等最后她被围在人群之中,远方的雪已经无法看见了,这样也好。
阿姐,雪太冷了,他们也好聒噪。
阿姐,带你回家好不好?
少女的耳朵里渐渐听不到极地呼号的风,只有不知从哪里灌入的微风,透过灵力强盛的仙门众人,倔强地来到合围中心狭小的空地,穿进仙人头骨的缝隙里。
呜咽、抽泣。
还有仙门众人一声高过一声的,“孽障”“仙家之耻”“替天行道”“以死谢罪”“归还遗宝”……
短短几息,少女便被贬得禽兽不如。
间或夹杂在其中的叹息,“帝师一脉已死绝啊。”
“这小畜生真是给帝师一脉抹黑,想当初帝师一脉怜她孤弱精心教养她,哪成想她竟恩将仇报,将帝师一脉绝了户。”
少女突然觉得无法呼吸。
她低头看着眼前这熟悉的,眼睛圆睁着的人。忽然好委屈。
阿姐,他们都胡说,都欺负我。
阿桑没有。
少女在众人合围中静静地听着仙门仙士的议论与声讨,阿桑没有动,仙人头骨静静地挂在她脖子上。
也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极地的白日总是过于短暂,少女就这样抱着怀中女子,听着雪满山,看雪满原。
她好像又一次见到了阿姐,这一次没有数不尽的逃杀,那些血腥苦涩成为过去,从她的怀中抱着阿姐的位置开始,四肢百骸变得暖融融的。
只是身边有隐隐约约的聒噪,“还不快快趁着这孽障魔怔,速速夺取遗宝?!”
“不,不要!救我…”
“只是小小头骨…仙人之威竟恐怖如斯!”
那些声音少女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她觉得自己正很开心地对阿姐说话。
阿姐,今天晚上有极光诶,阿姐说极光是北域八景之一,阿桑和阿姐在一起真的怎么看都看不够。
少女很开心地低头去看她怀中的阿姐。
少女心想,今天的阿姐好像有点沉默。
不知道仰了多少个时辰的脖子缓慢转动,僵硬的脖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低头看时,哪里有什么阿姐。
她的怀中只有一捧厚重的雪。
她的阿姐,应该笑着的阿姐…
那群仙人沉默地离她一丈之远,仙人头骨在暗夜中发着光亮,像是一团落入地面的萤火。
世界的声音好像打开了一个阀门,水泄而出。
“动了,动了。”
“七七四十九日,背阴天巫果真古怪。”
“当是帝师一脉的传承转移。”
“嗤,这孽障竟把帝师一脉的传承骗到了手。”
“肯定也是用的阴私手段,诸位同道替天行道的时候到了,还不快快趁传承不稳取贼子性命,此时不为更待何时?!”
不知谁说了一句,“她身上还有仙人头骨。”
那些仙士窃窃私语却奇异地没有行动,犹如到达极热的沸水。
阿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快速地充盈着力量,她慢慢变得和暖起来的手指抚上眼角。那里泪水汹涌。
早已泣不成声。
“快看,此人心之歹毒,得了传承竟高兴哭了。”
那些碎语和恶意的揣测不断灌进她的耳朵,如同灌进头骨里呜咽的风。
可她不在意了。
原来所谓的再次死里逃生,所谓的与阿姐重新得来的七七四十九日,竟只是大梦一场,只是阿姐生命最后送给少女阿桑的一丝幻境。
她的阿姐再也不会出现了。
她突然想起了在南洲七十二星时听过凡间的诗句,“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可食。”
她想着这一路,风声呜咽,沙哑的音色开始清酌浅唱,声音里嘶哑着一路的颠沛流离、金戈铁马、相依为命。
“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可食。为我谓乌,且为客豪!野死谅不葬,腐肉安能去子逃……”
极地雪原上渐渐没了其他的声音,极地的光,绚烂。
仙人头骨的呜咽和风声是少女歌舞的唯一伴乐。
背阴巫族善乐善舞。
少女记得当时阿姐说,“小桑,带我去极地吧,去世界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