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9章 力不从心
接到古贺诊所打来的报警电话之前,文城日军特务机关所在的市公署大道后巷,就已经听到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毕竟,古贺诊所就开在市公署大道的路北。 隐隐感到不妙的小岛正雄,刚下命令派人循声过去查探不久,便接到了从古贺诊所打来的电话。此时,距离他离开那家诊所还不到半天光景,走的时候尚平安无事,却不料转眼就出了事! 更令小岛机关长恼火的,是打来电话的竟然为诊所的主人古贺光一,而非他特务机关便衣队的人——自己在诊所内外足足留置了八名情报班便衣队员,事到临头却没有一个管用的?! “不要啰嗦古贺先生,便衣队的人在哪里?喊他们来接电话!”听着语无伦次、惊慌失措的诊所医生的混乱叙述,小岛正雄简直忍无可忍。 “小岛长,他……他们都中弹了,有人袭击了我的诊所,炸弹……炸弹扔得到处都是!” 特务机关长脑子嗡地一声:炸弹?!哪来的那么多的炸弹!旋即他就意识到,不懂军事的古贺医生所谓的炸弹,应为手雷、手榴弹之类的军火。 “袭击者呢?伤员呢?你抢救过来的那个反日分子,还在不在!?”小岛正雄手握听筒厉声喝问着。 “不……不知道,我在自己的办公室给你打电话,伤员……伤员在隔壁的治疗室——” 小岛刚刚听到这里,突然从听筒里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那是他手下便衣队的副队长终于赶到了电话旁:“小岛长,我是青森!诊所遭到了袭击,受伤的反日分子被打死了!” “巴嘎!” 一下子弄清了情况的特务机关长,顿时难以抑制地咆哮起来——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自己正是出于担心这个好不容易抓了活口的反日分子会有意外,所以才派了众多人手守卫在诊所内外,不料,局面还是在这一关节上崩溃了! 十分钟后,小岛正雄的黑色轿车冲到了古贺诊所的门前,而这时从附近闻声赶来的全副武装的巡逻兵,也不下十几人了。 那个刚才从古贺医生手中夺过电话汇报、名叫青森的便衣队副队长,此刻又第一个跑到了小岛机关长的面前,简洁叙述了事件的全过程——事发时,他正与几个便衣队队员在诊所大门附近游荡,暗中实施监护。袭击发生后,他也是唯一一名没有中弹、并一边开枪一边撤退到路对面隐蔽的人。据他亲眼目击,袭击者是抢夺了皇军士兵的一辆军用三轮摩托车逃离的,共有三人,而且:他们应该全部穿着皇军军服! “袭击者开着摩托车逃离了?难道……他们没有攻进诊所里面去吗?”小岛正雄听得有些糊涂。 “报告小岛长,攻进诊所里面的另有其人,他们应该是从诊所南面的窗户同时发动袭击的;”副队长青森十分冷静地回答:“我查看了诊所里面,被手雷炸得很厉害,我们的人被炸得非死即伤。但那个昨晚抓住的反日分子,明显是胸口中枪毙命的。” 即便是在如此混乱沮丧的情绪中,特务机关长还是不无赏识地瞄了一眼自己的这名部下:冷静、机智,难得。 可是,这帮该死的混账部下,还是搞砸了! 进入到诊所已经面目全非的治疗室内,最醒目的莫过于那张还躺着反日分子嫌犯的病床,只不过,嫌犯的左胸口一片血洇,看上去明显为手枪抵近射击的创口,触目惊心——杀人灭口! 特务机关长强忍着翻腾的怒火,打量着治疗室两扇残破的窗棂,毫无疑问,袭击者就是从这窗口快进快出的。他们与袭击诊所正门的另外一伙人,同步行动,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 “看明白没有?”小岛正雄翻着阴骘的目光,对身边的青森副队长冷冷说道:“反日分子之所以冒险在诊所正门外的市公署大道上发动攻击,目的就是要吸引你们这帮守在正门的警卫力量——当你们愚蠢地去全力对付那几个抢了摩托车逃跑的人,真正的杀手,就从诊所后面破窗而入了!” 遭到训斥的青森低垂着头,完全不敢直视小岛长的双眼。 “这当然是一伙训练有素、经历过实战考验的反日分子,”小岛降低了声调,近乎在自言自语:“可是看看我们的勇士在遭袭中毫无机智的表现,还是应该感到脸红啊。” “小岛长,我——”终于抬起头、似乎想要做些辩解的青森,刚刚张口说了半句话,却不料被小岛正雄猛一侧身、抬手劈了一个凌厉的耳光:“巴嘎!你这个蠢货还在这里磨蹭什么?马上打电话调动人手,摸着现场的线索给我追!” 挨了打的便衣队副队长奋力“嗨咿”了一声,逃也似的跑向了有电话的隔壁房间。 “警犬呢?为什么不调上来?!”终于开始释放愤怒的小岛正雄继续发威,扭头冲着跟随自己前来的便衣队一个分队长咆哮道:“养几只德国狼狗、等着在家里下狗崽子吗?!” 他所指的,系前不久从太原转运过来的三条纯种德国牧羊犬以及训犬员,那是为加强文城特务机关的搜捕力量特意配备的,到位后还从来没有派上过用场。 分队长在上峰长官的咆哮声里,同样逃也似的跑开执行去了。 怒气稍减的小岛正雄,这时开始强迫自己冷静,集中精力思考这一突发事件造成的损失——自己刚刚在旅团长少将那里做过保证,要从这个来之不易的反日分子俘虏的嘴里,压榨出有价值的情报来。如今却一个闪失、前功尽弃!面对萩原将军固然无法交代,更棘手的是:如此珍贵的线索断掉之后,至少在目前看来,他对蓝衣社的追踪,又重新陷入了盲目黑暗的摸索僵局。 这个强劲的对手,似乎总能躲在暗处、对身处明局的自己屡屡发难,而且总能在危机中全身而退——市公署庆典的袭击、火车站货场的爆炸、棚户区内的交火,直至今天,又悍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从日本人开的诊所中完成杀人灭口。 看来,自己手头掌握的有关蓝衣社的情报与传说,绝非夸大其词:这是一股相当难缠的地下武装力量,其人员素质、装备状况、行动做派,均体现出了很高的战术素养。 自己指挥的这支五十余人的特务机关情报班便衣队,是以从满洲帝国带来的旧班底为基础组建的,对付满洲的反日分子应当说绰绰有余;但是,面对关内以蓝衣社为主的反日组织,却明显流露出了力不从心的态势。 至于倚靠本城的地痞孟龙生拉起来的、同样扩张到了五十多人规模的侦缉队,就更是难堪大任了。 必须从源头上扭转这一劣势! 日军特务机关长在残破不堪的诊所里踱着脚步,凝神思索着对策。此时他最大的希望寄托,便是近日有可能抵达文城的一批强援——经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协调其特务部以及宪兵队,选送了几名曾经在中支那地区(侵华日军对中国华东地区的称谓)、有着追剿蓝衣社组织丰富经验的谍工人员,补充到文城特务机关。这将是扭转危局的有力一招! “报告小岛长,河边大佐一行正在诊所外面等您。” 一个匆匆跑进来的特务机关便衣队队员,小心翼翼地附在自己上峰的耳边低声说道。 小岛正雄一怔,旋即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