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正值午后,窗外的阳光亮得刺眼。
谢清嘉被手中书页的反光晃得皱了皱眉。她想了想,合上书本,静静地看着面前病床上昏睡着的青年。
青年眼角上挑,长眉斜飞入鬓,鼻挺唇薄,棱角分明,一头浅金发灿烂张扬,端得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可惜苍白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目让他损失了一部分神采,取而代之的是些许脆弱。
谢清嘉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脖颈。修长的脖颈上静静躺着一枚被细链穿起来的戒指。
戒指是最简单的银素圈,上面没有半点别的装饰,风格与青年迥异。
谢清嘉看着这枚戒指,左手拇指无意识地磨着食指指节。她思索的时候总爱用拇指转动食指上的戒指,可现在戒指不在她手上了。
谢清嘉目光一转,对上一双睁开的眼。
她眨眨眼,向病床上的青年点点头,不带半分意外道:“你醒啦。”
青年眼中的凶意还未来得及褪去,看着眼前的景象又染上一丝迷茫。
不等他开口询问,谢清嘉眼疾手快地按了床头的呼唤铃,又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阿姨,薛缇醒了。”
“您别着急,慢慢过来就行,我已经叫过医生了。”
“看着挺正常的,应该没傻。”
听到最后一句话,薛缇眉毛一竖,眼看就要闹起来:“喂!咳......咳......”
谢清嘉看了他一眼,一边结束通话,一边递过去一杯清水。
薛缇坐起身,但没有接过这杯水。
他环顾四周,心中微惊。
这样干净明亮的环境是“界”中所没有的。
“界”中无论是副本还是休息区,都充斥着黑暗与血腥的味道。诡谲的怪物,危险的建筑以及压抑的氛围简直可以将身处其中的所有人逼疯。
而“界”中所有人都知道,有一条“达到等级五就能回到现实世界”的规则。在那里的每一个人,所有的战斗与勾心斗角,都是为了达成这一个目标。
而在那个他达到五级的副本中,他通关了,却也失去了他在“界”中结识的最后一位同伴。
薛缇还记得那位同伴曾在结束一场战斗后,仰面倒在地上,望着上方虚假的天空,说道:“如果有一天我没了,你就把……”
他在怀中摸索了一顿后,揪出一条带有不锈钢铭牌的链子,说:“这玩意儿是我在上个副本捡的,我拿回去刻上了我的名字。这鬼地儿连尸体都留不下,要是我死了,你就帮我保管好这链子,有一天能出去你就帮我带出去,也算是回家了。”
薛缇倒是没有说些什么“你不会死的”之类哄人的话,只是道了声“好”。
但就在两人进行最后一个副本时,同伴和副本中的其他人一样,被前所未有强大的鬼怪拖入深渊,什么都没留下。
最后只剩他一个人站在副本中,活到了最后,升入五级。
被传送到主神的宫殿时,他察觉到坐在黑暗中的主神看了他很久。
祂有些焦躁,还有些诡异的幽怨。他知道祂不愿意放他走。
僵持良久,黑暗中的祂叹了一口气。
顷刻之间,他的头开始发晕发痛,他的视野像不断放大缩小的万花筒。
他看见宫殿阶梯上的裂纹,又看见墙上地上不知何时被溅上的暗色血迹,看见主神脚边一条熟悉的、沾满血的、变得坑坑洼洼的铭牌链子——
最后看见一双眼睛。
薛缇迷迷糊糊回忆了一下,竟想不起那双眼睛的具体样子了。
不过也不再重要了。
如今他已经回来了。
深深吸了一口家乡的空气,薛缇接过水,仰头喝了半杯,豪迈得像在饮一大碗烈酒。
他随后将水杯递还给谢清嘉,道了声谢。
谢清嘉没接,只是用食指敲敲病床边的床头柜:“睡了这么久,自己动一动吧。”她笑眯眯地看着他:“别生锈了。”
薛缇瞥她一眼,俊眉微皱,显然对她的消极怠工有些不满意。
他无意识地收拢五指,紧紧握住水杯。
只听得咔嚓几声,玻璃水杯上出现几道裂纹,紧接着裂纹越来越多,玻璃杯竟骤然碎裂,半杯清水直直地洒在薛缇的前襟,把他凉得一个激灵。
薛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完好无损,没有被玻璃碎片伤到分毫。他反复握紧又伸展手掌,感受到熟悉的力量。
直到这时他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回来了,带着从那个世界获得的力量。
他感受到胸口被水浸湿的凉意。他回想起在“界”中时,同伴的鲜血也曾喷洒在他的脸上,前胸上,滴到鞋上,最后流淌到地上。
他回想起那所谓的主神挑起的一场又一场杀戮的戏码。那自诩为神的肮脏魔鬼最爱搞一些摧毁人性的游戏,先给人以触手可及的希望、而后又赋予背叛与毁灭。
他回来了。
他从“界”中成功通关,回到现实生活中了,还带着如此强大的力量。
这一切,是真的吗?
会不会是主神,又一场玩弄人心的游戏?
他猛地转头看向谢清嘉。
这个少女从他醒来就一直在身旁。
他并不认识这个女孩,看态度也不像是护工。而此人从一开始就异常平静,在看到他捏碎玻璃杯时都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
或许下一秒,薛缇想,这张平静的脸就会变成一张狰狞的鬼面,在自己满怀着回家的喜悦中将自己嚼吧嚼吧,吞吃入腹。
果然,他看见谢清嘉的嘴动了——薛缇警惕地握紧拳头。
“衣服弄湿了,难受吗?”
薛缇一愣,呆愣地看着她,无意识地发出“啊”的一声。
谢清嘉同情地看向他的眼睛,有些苦恼:“果然还是有点儿傻了吧。”
她指指湿掉的被子:“拿杯子撒什么气呢?”
薛缇:“......”这人怎么回事?听她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只是摔了个杯子呢。
薛缇想了想,试探道:“我刚把杯子捏碎了?”
谢清嘉朝他看了一眼,犹豫道:“呃,好厉害?”
薛缇:“……”
谢清嘉夸完,感觉薛缇应该心情好一些了,再接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