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意难平

林曦最近一两年一直被催婚，特别是两位哥哥陆续闪婚后，火力都集中在她一人身上，能硬抗这么久实属不易。好不容易五一没有排到班，一下班她就跑了，这个跑了是字面上的意思，她去r市找找陆语瑄了。林曦人还在飞机上，干妈的电话就给陆语瑄打了过来，千言万语总结就是一句话：让她劝劝林曦，该结婚了。陆语瑄先用缓兵之计哄了干妈，再一通甜言蜜语+撒娇把被暂时抛弃的老公稳住后就开开心心去收拾行李了，看得沈向阳一阵咬牙切齿。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外公去世林曦来祭拜的时候，像这样两人的旅行已经几年都没有过了，这一次两人选的地方是江西，去了一个不是那么出名的县城，人不少但绝没有庐山、景德镇、潘阳湖这些地方人多。头一天两人哪里都没去，安顿好后就在宾馆附近转了转，第二天两人按照攻略跑县城周边的景点，一天下来特别惊艳的景色没有，但对打卡凑热闹的人来说已经足以；第三天两人去到一个小镇，依水而建，据说是潘阳湖的一个支流，不同于江南水乡那种温柔婉约，这个小镇带着点野趣充满着生机。惊艳她们的不是这里的风景而是随意走进的一家小馆，馆子里做出来的河鲜味道丝毫不逊于名厨餐厅，好吃到让两人直接吃撑了，为此取消了下午的计划沿着河岸边散步消食。

“你这次跑了把干妈气坏了，没等到你下飞机电话就打到我这里，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好好劝劝你，你到底是怎么打算跟我透个底，干妈再找我我好帮你应付。”初夏河岸树荫下，温度很是适宜，陆语瑄没有绕弯子直接问林曦。许是因为环境放松的原因，林曦没有抗拒回答这个问题，“我没什么打算，没有遇到那个人呗，也不想随便凑合，就这样一个人也可以。”

陆语瑄看着她没有说话，之前还在学校时她就隐隐有种感觉，特别是林曦开始专心学习之后，她试探地开口问：“你之前突然专心学医了是因为某个人吗？”林曦顿了一下而后苦笑道：“小语啊小语，你还是那么敏锐。”在这个微风中携带者栀子花香味的午后，林曦把埋藏多年的心事向她吐露：“大四我们开始在医院学习的时候遇到他的，轮科实习的时候轮到神外他是带教老师，别误会，我当时并没有任何出格的想法，只是觉得这个人很符合我的审美。后来就变成不自觉关注他了，一旦你关注了一个人，关于他的消息就会时常被你捕捉到，知道多了了解也就会一点点增加，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喜欢上了。”

“当时我是学生他是带教老师，身份上就是很大的问题，而r大一贯对作风这些要求严格，为了他好也为了我好，我克制掩饰自己的喜欢不敢透露一点苗头。有人说喜欢藏不住，但是有心掩饰不过多接触，不将注意力过多放在他身上尽量避免眼神对视，还是能做到的。况且医院里喜欢他的人也不少，拖那些小护士的福，我这点心思被藏的好好地直到最后也没被人发现。后来我办好手续回市之前约了他，在我说喜欢之前他跟我说了他和妻子的故事。”

他妻子比他小两岁，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们高中就在一起了，全校同学、老师都知道他们是一对，连家长都同意他们在一起的那种。女孩20岁那年他们订婚，毕业那年他们就领证了，学医的都比较忙特别是后期实习阶段，那天因为有床病人危重了他走不开，妻子去医院给他送父母做的饭菜的路上出了意外。所以他不会再接受新的感情也不会再娶任何人，不仅是深爱自己的妻子，还因为他欠她一条命，这个负担他放不下别人也抗不起来。

“小语你知道吗？如果那个女孩还活着，无论是他们分手了或者离婚了，我都可能还有机会，但偏偏是因为他而死的！不管爱不爱，就单单这份愧疚，已经占据他全部的心神，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人命的份量太重我确实背负不起。”

陆语瑄找不到任何安慰她的言语只能轻拍她的肩膀，林曦把头埋进她的肩头，很快薄衫被湿意浸透，良久林曦才抬起头，激烈起伏的情绪已经平复，声音带着哭过的哑意：“你放心小语，我不是撞了南墙还不回头的人，我也没那么伟大，不介意我喜欢的人心中永远被另一个人占据着，所以我放弃了。不结婚不是因为他，而是不想把往后的人生，随便交给他们眼中合适的人，小语我也想遇到我喜欢也喜欢我彼此是唯一选择的人。”陆语瑄被她最后一句话说哭了，她理解林曦此时此刻她也能感同身受，所以她只能哭着用力点头，会的，你会遇到的。

第四天旅行结束，两人一个回市一个回r市，沈向阳刚把人接上车陆语瑄就给他来了个湿吻，沈向阳眉头挑了挑不等她从唇上离开，立马按头又来了通深吻，直到胸前传来推力他才放开人，盯着陆语瑄的脸问道:“闯什么祸了？还是被林曦撺掇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坏事了？坦白从宽！”陆语瑄摇摇头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我们能在一起全靠你努力，我很庆幸。”沈向阳是多聪明的一个人啊，立马就从陆语瑄话中猜出个大概来，他没深问帮她系好安全带后发动车子，回家的路上陆语瑄给干妈发了个长消息，劝她不要把人逼太狠。

七月十九号陆语瑄回市接黎慰去她家过暑假，却被干爸喊过去救急，因为林曦瞒着所有人报名参加卫健部门组织的援外医疗活动，目的地是阿富汗两天后就出发，她一直隐瞒着直到出发前。干妈那么好脾气的一个人都气炸了，母女两人大吵了一架，陆语瑄一边哄人一边把她担心的安全问题分析给她听，稍稍缓解了她心中的焦急。

中国人远行前大概率会去寺庙里求个心安，林妈还在生气，却没有真的不管不问，下午就带着林曦去庙里许愿。林曦点了三支香跪在蒲团上仰望着高大的佛像，脑子里思绪纷飞最后浮现的是司马相如的这句话：我点高香敬神明，抵我心中意难平。她什么都没想，静静地磕完头把香拿到外面香炉里插上，遗憾是人生常态，谁不是带着遗憾生活的。

二十一日林曦跟医院队伍出发去s市和其他队伍集合，在s市乘专机飞阿富汗，维和部队负责医疗队的安全。对于林曦去阿富汗这件事陆语瑄从头到尾都表现的很沉默，异常的情绪连黎蔚都感觉到了，晚上姑侄俩卧在沙发上看宫崎骏的动漫，黎蔚突然问道：“小姑姑，你不希望曦姨她走吗？”陆语瑄揽着他的小肩膀说：“当初姑姑来r市读大学，你曦姨为了陪姑姑把自己想去的学校改了。可现在你曦姨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姑姑却不能像她当初那样陪她一起去。”黎蔚眨了眨他那水灵灵的大眼睛疑惑地问：“那曦姨想姑姑去陪她吗？”陆语瑄愣了会缓缓摇头，林曦现在只想自己去缓一缓。